一、凌晨三点的直播间，谁在”永不眠”？
凌晨三点，当大多数城市陷入沉睡，某电商平台的直播间依然灯火通明。镜头前，一位面容姣好的”主播”正在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新款护肤品，声音清脆，语速平稳，表情生动。她可以连续直播12小时不休息，不需要喝水，不会说错话，更不会因为疲惫而状态下滑。这不是什么”铁人”主播，而是一个数字人——由人工智能技术驱动的虚拟主播。
这样的场景，正在成为电商直播行业的新常态。从2024年下半年开始，数字人直播以惊人的速度渗透到各个电商平台。据行业数据显示，目前头部电商平台中，使用数字人直播的商家占比已超过30%，在部分垂类赛道，这一比例甚至高达50%以上。
“我们公司从去年9月开始尝试数字人直播，现在夜间时段和凌晨时段全部由数字人接管。”某美妆品牌直播负责人王经理告诉记者，”以前夜班主播难招，流动性大，培训成本高。现在数字人不仅解决了这个问题，还实现了24小时不间断直播，GMV（商品交易总额）提升了近40%。”
数字人直播的兴起，并非一蹴而就。早在2020年，虚拟偶像的概念就已经在娱乐行业崭露头角，但真正在商业领域大规模应用，还是得益于AI技术的突破性进展。特别是2023年以来，AIGC（生成式人工智能）技术的成熟，让数字人的表情、动作、语音都达到了近乎真人的水平，成本却大幅下降。
“三年前，制作一个高质量的数字人需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，现在几万块钱就能搞定，而且制作周期从几个月缩短到几周。”某数字人技术服务商负责人张总表示，”技术的平民化，让中小商家也能用得起数字人直播。”
然而，数字人的快速普及，也引发了行业的深度思考：当数字人可以24小时不停播，成本只有真人主播的几分之一，且不会出错、不会疲劳、不会跳槽时，真人主播真的会被取代吗？这场技术革命，究竟会给直播行业带来怎样的变革？
二、数字人直播的”降维打击”：成本、效率、稳定性的三重优势
成本优势：从”人力密集型”到”技术密集型”
传统直播行业是典型的人力密集型产业。一个成熟的直播团队，至少需要主播、助播、运营、场控等多个岗位，人力成本居高不下。特别是优秀的主播，薪资水平水涨船高，头部主播的年薪可达百万甚至千万级别。
“我们之前一个主播团队，月成本在5-8万左右，这还不包括场地、设备等固定成本。”某服装品牌电商负责人李总算了一笔账，”现在用数字人，一次性投入3-5万（包括数字人制作和系统搭建），后续每月维护成本只有几千元。更重要的是，数字人可以24小时工作，相当于3-4个主播的工作量。”
成本优势不仅体现在直接的人力成本上，还包括隐形成本。真人主播需要培训、需要休息、会有状态波动，这些都会影响直播效果。而数字人一旦调试完成，就可以保持稳定的输出质量，不会因为情绪、身体状况等因素影响工作。
效率优势：7×24小时不间断运营
直播电商的核心逻辑是”流量转化”，而流量具有明显的时间窗口效应。传统真人直播受限于人的生理极限，很难实现全天候覆盖。即使采用轮班制，夜间时段的直播效果往往大打折扣——主播疲惫，观众稀少，转化率低。
数字人直播彻底打破了时间限制。通过预设脚本和AI算法，数字人可以精准把握不同时段的用户画像，调整话术和产品策略。例如，深夜时段可以主打”陪伴式”直播，凌晨时段可以针对夜班人群做定向推荐。
“我们做过数据对比，数字人直播在凌晨2-6点这个时段，转化率反而比真人直播高15%左右。”某电商平台运营总监陈总分析，”因为数字人不会疲惫，状态始终在线，而且这个时段的观众更倾向于’安静购物’，数字人的节奏反而更符合他们的需求。”
稳定性优势：零失误、零情绪、零跳槽
直播行业最怕什么？主播说错话、主播状态不好、主播突然离职。这些”人”的不确定性，往往会给品牌带来巨大损失。2023年，某知名主播因不当言论导致品牌方损失上亿的案例，至今仍让行业心有余悸。
数字人则完全规避了这些风险。通过预设的脚本和AI审核机制，数字人不会说错话，不会出现”翻车”事故。同时，数字人没有情绪波动，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影响直播效果，更不会跳槽——品牌可以完全掌控IP。
“我们选择数字人，最重要的考虑就是风险控制。”某食品品牌市场总监刘女士坦言，”真人主播不可控因素太多，一旦出问题，品牌声誉受损是金钱无法衡量的。数字人虽然缺乏’人情味’，但胜在安全可控。”
三、技术突破：从”纸片人”到”超写实”的进化之路
数字人直播的爆发，背后是多项技术的协同突破。从早期的”纸片人”式虚拟主播，到如今几乎以假乱真的超写实数字人，技术迭代的速度远超预期。
视觉呈现：从2D到3D，从卡通到写实
早期的虚拟主播多为2D卡通形象，动作僵硬，表情单一，只能做简单的播报。随着3D建模技术和实时渲染技术的成熟，数字人的视觉表现力大幅提升。现在的超写实数字人，皮肤纹理、毛发细节、微表情都达到了照片级真实感。
“我们采用影视级的制作流程，一个数字人的制作需要经过建模、绑定、材质、灯光、渲染等多个环节，制作周期虽然长，但效果确实惊艳。”某数字人制作公司技术总监赵工介绍，”特别是眼神光、微表情这些细节，是让数字人’活起来’的关键。”
语音交互：从机械音到情感化语音
语音是直播的核心要素。早期的数字人语音合成技术，声音机械、缺乏情感，用户一听就知道是”机器人”。现在，基于深度学习的语音合成技术，已经可以生成极具表现力的声音，甚至可以根据内容自动调整语气、语速、情感。
“我们训练了上千小时的真人语音数据，让AI学习不同场景下的语音表达方式。”某语音技术公司产品经理孙女士表示，”现在的数字人语音，可以做到’以假乱真’，普通用户很难分辨是真人还是AI。”
动作捕捉：从预设动作到实时交互
动作的自然度直接影响直播的真实感。传统数字人只能做预设的固定动作，显得呆板。现在通过实时动作捕捉技术，数字人可以实时响应指令，做出自然的肢体语言。更先进的技术甚至可以通过摄像头捕捉真人的表情和动作，实时驱动数字人。
“我们为某品牌定制了一个数字人，后台由真人演员驱动，数字人实时复现演员的表情和动作，效果非常逼真。”某技术公司创始人王总透露，”这种’中之人’模式，结合了真人的表现力和数字人的稳定性，是目前效果最好的方案之一。”
AI驱动：从脚本播报到智能互动
最核心的突破在于AI驱动能力。早期的数字人只能按照预设脚本播报，无法与用户互动。现在，基于大语言模型的AI技术，让数字人具备了理解、推理、生成的能力，可以实时回答用户问题，甚至主动引导话题。
“我们的数字人系统接入了大模型，可以理解用户的弹幕，进行个性化互动。”某AI技术公司CTO张博士介绍，”比如用户问’这个衣服适合什么身材穿’，数字人可以根据用户的历史数据，给出个性化建议，而不是机械地重复产品说明。”
四、应用场景：数字人直播的”攻城略地”
数字人直播并非适用于所有场景。经过一年多的市场验证，数字人直播在以下几个场景表现尤为突出：
场景一：标准化产品讲解
对于标准化程度高、决策门槛低的产品，如美妆、日用品、零食等，数字人直播效果显著。这类产品不需要复杂的讲解，用户更关注价格、优惠、使用效果等标准化信息，数字人可以高效完成。
“我们做美妆直播，产品卖点相对固定，数字人完全可以胜任。”某美妆品牌运营总监林女士表示，”而且数字人不会说错成分、不会夸大功效，反而更合规。”
场景二：夜间和凌晨时段
如前所述，夜间时段是数字人的优势战场。这个时段真人主播状态差，用户数量相对较少，但转化率并不低。数字人通过”陪伴式”直播，可以抓住这部分流量。
“我们统计过，凌晨时段的用户更理性，决策时间更短，数字人的标准化话术反而更有效。”某电商数据分析师小陈说。
场景三：品牌自播矩阵
对于品牌方来说，建立多个直播间、覆盖不同人群是常见策略。但真人主播资源有限，培养成本高。数字人可以快速复制，建立品牌自播矩阵。
“我们同时运营5个数字人直播间，分别针对不同人群，成本只有真人直播的1/3。”某家电品牌电商负责人王总介绍。
场景四：海外市场拓展
语言和文化差异是出海直播的难点。数字人可以通过多语言模型，快速适应不同市场，降低本地化成本。
“我们用一个数字人模板，可以生成英语、日语、韩语等多个版本，大大降低了出海成本。”某跨境电商公司CEO李总说。
五、真人主播的”反击”：不可替代的”人情味”
面对数字人的冲击，真人主播并非束手无策。事实上，在高端直播、情感连接、复杂决策等场景，真人主播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。
优势一：真实的情感连接
直播的本质是”人货场”，其中”人”是核心。真人主播可以通过真实的情感、个人经历、价值观输出，与用户建立深度连接。这种”人情味”是数字人难以模仿的。
“我关注一个主播三年了，看她从单身到结婚生子，这种陪伴感是数字人给不了的。”用户小张说，”我买她的东西，不仅是买东西，更是支持她这个人。”
优势二：临场发挥和即兴互动
直播的魅力在于不确定性。真人主播可以根据现场气氛、用户反馈，即兴调整话术、增加互动，这种”临场感”是直播的独特魅力。数字人虽然可以智能互动，但本质上还是预设程序，缺乏真正的”惊喜”。
“有一次直播，用户突然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，我现场发挥，反而促成了转化。”某头部主播分享，”这种即兴互动，数字人很难做到。”
优势三：复杂决策的信任背书
对于高客单价、决策复杂的商品，如珠宝、奢侈品、房产等，用户需要建立深度信任。真人主播的个人背书、专业形象、口碑积累，是转化的重要因素。数字人缺乏”人格化”属性，难以建立这种信任。
“我买几十万的珠宝，肯定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专家主播，数字人再像真人，我也觉得不踏实。”用户王女士说。
优势四：IP价值和粉丝经济
头部主播本身就是IP，具有强大的粉丝号召力。粉丝购买商品，不仅是因为产品，更是因为对主播的认同。数字人虽然可以打造IP，但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运营，短期内难以形成真正的粉丝经济。
“李佳琦、薇娅这样的主播，他们的个人魅力、专业能力、选品眼光，是多年积累的结果，数字人很难复制。”某MCN机构负责人分析。
六、行业变革：从”人机对抗”到”人机协同”
数字人不会完全取代真人主播，但会深刻改变直播行业的生态。未来的趋势不是”谁取代谁”，而是”人机协同”——数字人和真人主播各司其职，形成新的分工体系。
趋势一：数字人承担基础性工作
数字人将接管标准化、重复性、基础性的直播工作，如夜间直播、产品讲解、客服答疑等。这可以让真人主播从繁琐的工作中解放出来，专注于更有价值的内容创作和用户运营。
“我们现在的模式是，数字人做’日不落’直播，覆盖基础流量；真人主播做黄金时段直播，做深度转化。”某品牌直播负责人介绍。
趋势二：真人主播转型”内容创作者”
随着数字人普及，真人主播的竞争压力加大，倒逼他们提升专业能力。未来的真人主播需要更懂产品、更懂用户、更懂内容，从”销售员”转型为”内容创作者”。
“现在的主播不能只会喊’买它买它’，需要懂产品知识、懂用户心理、懂内容策划。”某直播培训师说，”只会念稿的主播，确实会被淘汰。”
趋势三：人机协同直播成为新形态
数字人和真人主播可以同台直播，形成互补。例如，数字人负责产品讲解，真人主播负责互动和情感输出；或者数字人做”虚拟助播”，辅助真人主播。
“我们尝试过数字人+真人双主播模式，效果不错。数字人不会累，可以一直保持状态，真人主播可以更放松地互动。”某直播团队负责人说。
趋势四：行业分工更加精细化
数字人技术的普及，将催生新的产业链分工。数字人制作、AI训练、内容脚本、运营管理等环节，都需要专业化团队。这为行业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。
“我们公司现在有数字人设计师、AI训练师、直播脚本策划等新岗位，这些岗位三年前根本不存在。”某科技公司HR总监说。
七、挑战与隐忧：技术狂欢背后的冷思考
数字人直播的快速发展，也带来了诸多挑战和隐忧，需要行业、监管、社会共同面对。
挑战一：技术伦理与用户知情权
数字人直播的”以假乱真”，可能侵犯用户知情权。用户是否有权知道正在观看的是数字人还是真人？如果数字人模仿真人主播，是否构成侵权？这些问题尚无明确答案。
“我们遇到过用户投诉，说看了半天才发现是数字人，感觉被欺骗了。”某平台客服负责人说，”现在行业还没有统一的标识规范。”
挑战二：内容同质化与审美疲劳
数字人直播依赖预设脚本和AI模型，容易导致内容同质化。如果所有直播间都使用类似的数字人、类似的话术，用户可能产生审美疲劳，影响长期留存。
“现在看数字人直播，感觉都差不多，没有个性。”用户小李说，”看多了就腻了。”
挑战三：就业冲击与社会影响
虽然数字人创造了新的就业岗位，但也可能冲击传统主播的就业。特别是中低端主播，可能面临被替代的风险。如何平衡技术进步与就业稳定，是需要思考的问题。
“我们公司已经裁掉了部分基础主播，用数字人替代。”某MCN机构负责人坦言，”这是市场选择，但确实对部分从业者造成了影响。”
挑战四：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
数字人系统需要大量用户数据训练AI模型，涉及用户画像、行为数据等敏感信息。如何确保数据安全、防止滥用，是技术公司必须面对的课题。
“我们非常重视数据安全，所有用户数据都经过脱敏处理。”某技术公司CTO表示，”但行业确实存在一些不规范操作，需要加强监管。”
八、未来展望：数字人直播的”下一站”
数字人直播仍处于快速发展期，未来几年将呈现以下趋势：
趋势一：技术进一步”拟人化”
随着多模态AI技术的发展，数字人的表现力将进一步提升。未来可能出现”真假难辨”的数字人，甚至具备情感理解能力。但这也将带来更复杂的伦理问题。
趋势二：应用场景多元化
数字人直播将从电商扩展到教育、医疗、金融、文旅等多个领域。例如，数字人教师、数字人医生、数字人导游等，将改变传统服务模式。
趋势三：监管规范化
随着数字人普及，相关法律法规将逐步完善。包括数字人身份认证、内容审核、用户知情权保护等，都将有明确规范。
趋势四：人机融合深化
数字人不再只是”工具”，而是与真人深度协同的”伙伴”。未来可能出现”数字分身”——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数字人，用于不同场景。
结语：技术重塑行业，但”人”依然是核心
数字人直播的兴起，是技术驱动下的必然趋势。它确实带来了效率提升、成本降低、体验优化，但也带来了新的挑战。关键在于，我们如何驾驭技术，而不是被技术驾驭。
对于从业者来说，数字人不是”洪水猛兽”，而是新的工具和机会。真人主播需要提升专业能力，从”销售员”转型为”内容创作者”；品牌方需要合理配置资源，实现人机协同；平台和监管方需要建立规则，确保行业健康发展。
最终，直播的核心依然是”人”——无论是真人还是数字人，最终服务的都是”人”的需求。技术可以改变形式，但无法替代人与人之间的真实连接。在数字化的浪潮中，保持对”人”的尊重和关怀，或许才是应对变革的最好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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